梵音并非物理意义上的声音,而是一种被强行压入三维空间的高维常数。
它灌进脑海的瞬间,李长生感觉自己的思维被泼了一层厚重的热蜡。沸腾的杀意、紧绷的神经,甚至连左臂异化断口处的剧痛,都在这种空灵缥缈的吟唱中被强行抹平。这不是安抚,这是霸道到极点的意识剥夺。
半空中的虚影悲悯地垂着眼睑,两行殷红的血泪顺着那张完美无瑕的脸颊缓缓滑落。
但在李长生并未关闭的乱码视界里,这幅神圣的画卷透着令人作呕的腥臭。
晏悲秋喉咙处,根本不是什么发声器官,而是一枚密布着无数微小齿轮与因果线的高频抽吸法阵。阵法底端,上万根无形的管线正死死扎在地下那些活体电池的脊椎上。那所谓悲悯的血泪,只是法阵超负荷抽取底层活人精血时,因为转换率不够而产生的物理泄漏。
她不过是在用这些被榨干的生命燃料维持极乐安魂曲的运转,一边残忍剥削,一边用散发着甜腻幻香的音波掩盖一切血腥本质。
“神恩……涤荡!”
趁着李长生动作僵滞的半息,对面的牧九枢爆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他心脏处插着的三根高压晶体光缆再次向内刺入两寸,涌出的血雾被光缆瞬间汽化。牧九枢完全舍弃了对自身的防护,将阵眼的全部算力压榨到极限。
那些顺着光缆涌出的白金阵纹,与高空落下的安魂曲瞬间同频共振。
“嗡——”
周遭的空气在这一刻变成了实质的铁块。晏悲秋的精神洗脑与牧九枢的物理排斥完美咬合,形成了一个毫无死角的“神圣审判场”。
李长生刚想强行抬起右腿,膝盖骨便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错位脆响。他整个人被这股双重碾压的力量死死按在原地,毛孔中渗出细密的血珠,连眼皮都重得无法眨动。
更致命的是,那种甜腻到发齁的极乐幻香正顺着呼吸道疯狂往肺腑里钻,不断溶解着他反抗的意志。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陷入彻底迟滞时,后背紧贴的黑棺猛地一震。
极乐幻香能洗去活人的负面情绪,却对纯粹的怨鬼毫无作用。藏在棺中的红绫根本不受这层虚假滤镜的影响。她顺着安魂曲的底层频段,精准地捕捉到了那被层层掩盖的真相。
没有任何言语交流,红绫直接通过黑棺的物理震动,将她截获的杂音粗暴地灌进了李长生的脊背。
那不是声音,那是成千上万个灵魂在被活生生抽走脊髓时,发出的绝望战栗。
尖锐的悲鸣像一把生锈的钢锯,直接在李长生的大脑皮层上狠狠拉扯。这种直达灵魂的痛苦杂音,瞬间击碎了极乐幻香营造的麻醉幻境。
李长生眼底的迟滞一扫而空,眸子因剧痛而剧烈收缩,牙齿在口腔里咬出浓烈的血腥味。
所谓的神音,不过是给受刑者套上口塞的残酷刑具。
他深吸了一口混着铁锈味的空气,目光重新变得冷酷而死寂。
僵持在极压之中,物理强攻的路径已经被完全焊死。但就在这时,被封死的白金高墙外,突然传来一连串沉闷如雷的连环炸响。
“轰!轰!轰!”
高墙连同下方的晶石地面都随之剧烈摇晃。
那是被隔绝在外围的凤舞瑶。她没有去硬撼那堵无法打破的墙体,而是凭借对蛊毒气机的敏锐嗅觉,精准捕捉到了阵眼内部因安魂曲叠加而产生的潮汐失衡。
她将残存的蛊尸全部驱赶到了高墙外侧一条极其隐蔽的暗槽处,随后集中引爆。那里,埋着一条天庭用来排放阵眼底层废料的冷却管线。
压力阀在接连的自爆冲击下彻底崩断。
“砰——咔嚓!”
坚固的物理屏障内部,那条早已处于超载临界点的废弃管线从薄弱处猛地炸开。
一股夹杂着刺鼻恶臭的暗褐色高压废液,如同决堤的洪水般从地下裂缝中狂喷而出。恶臭的废液在接触到高维能量的瞬间大量汽化,不仅暴露出天庭深层隐藏着深渊污染物质的肮脏底色,更在物理层面上改变了阵眼内部的气压分布。
高浓度的废气升腾,硬生生将高空落下的安魂曲声波,折射出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偏转角度。
毫无破绽的神圣审判场,出现了一道仅仅维持毫秒的裂隙。
极乐幻香的甜腻与高压废液的恶臭混合在一起,令人窒息发呕,但这气味对李长生而言,就是发令枪。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这道毫秒级的缝隙。
没有一丝犹豫,李长生做出了极其疯狂的抉择。他收起了覆盖在体表用来抵御高维排斥的纯净本源,彻底放弃了防御,反而强行逆转窃天体的运转逻辑。
他将周围那些原本用来绞杀他的神圣污染,像决堤倒灌般疯狂吸入自己的经脉,以此换取瞬间的极端行动力。
用毒药当燃料。
海量的神圣污染冲入体内,瞬间引爆了窃天体最底层的同化排异机制。
“嗤啦——”
李长生体表的皮肤如同干裂的树皮般大面积崩碎,鲜血还未飞溅便被高温蒸发。黑色的规则鳞片从翻卷的血肉中强行挤出,刺破毛囊,刮擦着骨骼,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物理摩擦声。
伪天庭的洗脑逻辑与深渊的无序规则在他的血管里展开了疯狂的绞杀。
他的左臂已经彻底膨胀变形,五指扭曲成诡异的爪节,肉身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逼近不可逆转的异化临界点。他正在被这股力量强行撕扯成一个怪物。
李长生无声地咬紧牙关,口腔里全是内脏破裂渗出的血沫。他用喉咙深处的粗重闷哼与滴血的脚步声,代替了任何语言回应。
只要还没变成怪物,就还能再走十步。
借着那股近乎自毁的狂暴推力,他顶着重逾千钧的威压,迎着牧九枢的长戟,硬生生迈出了第一步。
“咔!”晶石地面被他异化的右脚踩出一片蛛网般的裂纹,鳞片缝隙间滴落的黑血在地上砸出深深的烙印。
牧九枢布满血丝的眼球中充满了不可置信的狂热与战栗,他双手死死压住戟杆,拼命催动排斥力向前突刺。
第三步,偏转的声波缝隙重新闭合。神圣审判场的威压如同两面合拢的钢铁巨壁,狠狠撞在李长生两侧。他肩膀的骨骼发出密集的错位声,大块的黑色鳞片被生生挤压剥落,露出下方跳动的猩红血管。
第七步,牧九枢长戟上的高维电光已经舔舐到了李长生的胸口,将他的外衣彻底焚毁,皮肉被切割出焦黑的碳化沟壑。
第九步,异化的痛楚几乎烧穿了李长生的理智,深渊污染的侵蚀占据了他八成的经脉。
“咚。”
第十步。
李长生的右脚重重踏在距离暗子接口阵纹最后十步的位置。脚底留下的血印甚至烧穿了表层的防护晶体。
但这也成了他物理突破的绝对终点。
狂暴的反噬在这一刻彻底爆发。神圣污染与窃天体的冲突达到了顶点,李长生的肌肉在一瞬间陷入了绝对的僵直,再也无法压榨出一丝向前的动力。
他被这股恐怖的高维排斥力与肉身超载的双重枷锁,死死钉在了原地。
“死!”牧九枢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嘶音。
那杆燃烧着刺目电光的沉重长戟,在突破了李长生最后的一层护体乱码后,稳稳地停在了距离他心脏仅仅半寸的位置。
雷光跳跃,甚至已经烤焦了心脏表层的一层皮膜。只要牧九枢的手腕再往前送出分毫,这具濒临崩解的窃天之躯就会被彻底贯穿。
物理突破宣告破产,死亡倒计时正式开启。
